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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屈祠
2012-07-17 08:56:27   来源:   作者:汨罗市屈原纪念馆 徐蔚明   评论:0 点击:

  天刚刚放亮,我便驱车前往那条江边。尽管在中国的地理版图上,这条江只是一笔浅浅的蓝色线条,却令人无数人为之向往,也令无数文人为之感怀。因为,两千多年前在这条江里曾发生过惊天的一幕,早已定格为华夏民族五月初五的集体记忆。因为,两千多年来在这条江边的那座祠庙里的香火不绝,早已定格于一个人物的永生。这条江便是汨罗江,这座祠便是屈子祠。

  晨曦透过那湖边高岗上的一片树林,悄悄地洒在被我称之为“水仙湖”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桔红色的波澜。没有鸡鸣,也没有犬吠,只有祠前那片古木参天的大树上,数十种鸟儿在竞相歌唱,打破着黎明时分的宁静,仿佛都在唤醒着江中人的魂兮归来。

  我将车停放在祠堂中轴线下的那个三年前历经我辛酸坎坷和执着奋斗而修的小小平台上,独自开始了围绕着环湖的那段名叫楚堤的漫步。

  初冬的江堤上,兰惠艾萧均已枯萎,垂柳白杨的落叶也开始凋零,只有那顽强的野草粘着露珠铺满堤岸,还有那江面吹来夹杂鱼腥味的阵阵悲风,仿佛无声地告诉你这里真正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而且拒绝一切现代化的参与,只有“怀沙沉此地,两千年后唯有滩声似旧时”的坚守、只有“一江千古嘱斯人”的情境。

  记不清我多少次行走于这段江堤上了。自从2005年成为这座祠堂的掌门人后,我就时常独自一人来到江边,静静地用心去丈量那段行吟路的长度、去追寻那个端午日里远逝的背影。

  “面容樵悴、行吟枯槁、忧愁幽思”,此时此刻,司马迁《屈原列传》笔下里的描述连同明代画家陈洪绶的《屈子行吟图》,又一起走进了我的脑海。司马迁是在屈原投江约150余年后来的。他访罗渊,入农家,原始地记录着汨罗江人民关于屈原在此“披发行吟、游于江潭”的代代描绘。

  假若屈子没有在此长时间的居住、假若没有在此与人民结下深厚的情缘、假若没有为人民而吟唱等等,恐怕屈子只是历史长河之中的匆匆过客,恐怕汨罗人不会为之立祠祭祀、不会为他打捞尸体、不会为他留下墓地、不会为他留下故事传说、不会把那个节日里的所有习俗都献给他……至少不会留下他对英容相貌的完整记忆。其实,屈原在他那自传体政治抒情长诗《离骚》中勾画过自己:“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这是一种什么的打扮与装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习性?或许是天才诗人的浪漫与巅狂,但隐隐地告诉我们,他不可能走老庄逍遥游的路子,亦不会按照儒者的要求远走海外,而是坚定地追随他自己的“独立不迁、好修为常、上下求索、九死不悔”的唯美理想,做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耿介之士。

  这汨罗江人民记忆中的描绘与屈子《离骚》中的自画像两相对比,我宁愿相信汨罗人是刻意忘却他那种奇装异服,是害怕触动这位用妆扮习性鹤立鸡群的形式来与世俗抗争的伟大斗士的心灵之痛,我宁可认为汨罗人民用憔悴、枯槁、忧愁的字眼更为准确地记录着这位光争日月者忧国忧民的内在真实形象。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水仙湖的东头,再往前走1公里,便是屈子曾经住过的南阳里了,而且屈子庙祠就是从那个地方、从那个叫楚人的时代就开始建立的,有晋代王嘉的《拾遗记》和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为证。只可惜那汉南太守程坚为原庙所做碑文已轶。是奉帝旨意修建?奏请帝旨批准?还是地方名士所为?汉南太守程坚何许人也?他记录了哪些关于屈原与汨罗的故事?不得而知,却留下很多的思考空间。

  站在这玉笥山和南阳里的中点上,举头遥望江滩,一望无垠的雾霭锁住了昔日江南温地上绿草青青、杨柳依依、白鹭纷飞、牛羊欢唱、江水滔滔、渔歌互答、摆渡浮云、隔世如烟的美丽风光啦,有如飞机舷窗内观云海那样只见雾的升腾。近观水仙湖,也看不见那阳光下如台湾日月潭般美丽的倒影,只隐约看见山岗如墨绿色的朦胧倩影。不过,这景象是我冬季漫步行吟路上很少见到的另类画面了。

  思绪如泉涌。一个背影的渐渐远去,却依稀看见无数背影的追随。贾谊来了、杜甫来了、韩愈来了,还有蒋防、柳宗元、戴叔伦、朱熹、辛弃疾、文天祥、夏元吉、郭嵩焘、毛泽东、郭沫若等等都来了……他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在这里取暖,却又不忘留下新的柴火。他们携来异乡的山水,却把自己对屈子的感怀、对家国命运的思考凝聚成文字留在这里,使这片热土积淀成充满血性、刚气和灵性的忧患爱国之源头,范仲淹的描述“文人骚客多会于此”应该是没有夸张的。

  贾谊是第一个在汨罗江留下文字的。他的《吊屈原赋》不仅表达了他对屈子才华的高度赞赏,对腐朽时世的拚击,也表达对屈子怀才不遇、遭贬流放的深切同情。杜甫不仅留下了“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兴来犹杖屦,目断更云沙。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祠南夕望>》”的诗文,而且把自己的生命也留在了汨罗江里,至今汨罗江上游的平江县的小田镇还有杜甫墓。一代诗宗与千年后一代诗圣,就此握手长眠于汨罗江,难道真是“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戴叔伦《题三闾大夫庙》)?而毛泽东青年时代的两次造访,让他写出了“屈子当年赋楚骚,手中握有杀人刀。艾萧太盛椒兰少,一跃冲向万里涛”这令屈学家们都长久揣度的大气磅薄的天才之作。近代的就更多了,我们先后接待了李长春、刘云山、李源潮、李铁映、王震、胡绳、费孝通、廖汉生、于光远、王忍之等20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接待了曹禺、冯庸其、藏克家、丁玲、杨沫、白杨、余光中、范曾、厉以宁、纪宝成等一大批文化名流和中外游客数百万。

  返程的路上,我特意选在铺满落叶的地方行走,软绵绵的,似曾梦回到少年时代在乡下外婆家山上打野菜的感觉。可是,两旁一排排整齐的树干却钢铁般的肃立在那里,好像个个都扛着枪、佩着长剑的一群战士。是列队欢迎这些虔诚的朝圣者?还是拒绝张仪和靳尚之类的奸佞小人的光临?或是等候刺向昏庸的怀王?两千多年过去了,屈原笔下所描绘“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羌内恕已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的官场场面,何以不是活生生的时时再现?也许这枪这剑只有行走在那江堤上的人,才能识别这刚毅般战士的靶心指向。我更担心的是众多麻木者,把此当成嫉贤妒能、贪婪勾斗、拍马溜须后的偷乐场,而不是把它当成洗涤尘埃、纯洁灵魂、正道直行的净化场。我更期待的是,屈原能成为知识分子用来抗拒堕落、战胜自我的一种话语武器和梦中盛开的一朵睡莲,不管人处于顺境或是逆境,都能把此当成人生的加油站。因为一个民族需要无数成功的英雄温暖大地,但更需要一个失败的英雄,抚慰人的灵魂。

  不知不觉中,雾已经散了,冬日阳光也开始普照大地,祠堂便在绿树环抱中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还是选在祠堂中轴线上的那节点,我走下楚堤,来到水仙湖边的那个土墩上,席地而坐,静静端详那历经沧桑地千年古祠。其实,我已经无数次打量过这座祠堂。从她的立面到背面、从她的地砖到青瓦、从她的石雕到石碑、从她的堆塑到壁画、从她的庭院到楼阁、从她的琉璃构件到封火山墙、从她的空间结构到建筑环境、从她的历史深处到千年未来等等,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完整地描绘出来。我深知七年的馆长生涯里,屈子祠的守望与展望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全部。

  祠庙是屈原在此投江后不久,汨罗人民开始修建的,曾叫汨罗庙、三闾庙、屈原庙、忠洁清烈公庙等,先后有唐玄宗、宋神宗、宋徽宗、清乾隆等多位皇帝下敕重修屈子祠,数移其址。现存屈子祠是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知县陈忠理奉旨迁建于玉笥山的,也是全国现存纪念屈原唯一保存完整的古建筑。

  从水仙台拾阶而上,步履越来越沉重,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千古绝唱仿佛在我耳边回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边那颗挺拔的樟树和右边那株清秀的银杏树。樟树伫立在这里已经近三百年了,遒劲有力的树干、郁郁葱葱的树叶、盘根错节的树枝,犹如一位时间老人默默无闻地守护着这座祠堂。银杏树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祠堂修复对外开放时栽种的,笔直的树干、金黄的树叶,更像一位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喜迎着每位来访者。

  凝望着祠堂山门,那乾隆皇帝御书的三个酬劲有力的大字、那门环上龙凤石兽、那斑驳的祠庙墙面、那一幅幅围绕屈原故事和作品而取材的堆画泥塑等等,都让我跨越历史的时空岁月,感受到屈原其实没有死,他的思想、文章、节义、灵魂都分藏在屈子祠的每个角落。

  祠堂的建筑是砖木混合结构,单檐歇山顶,风格古朴秀雅。全祠共分三进。前厅有两个天井,这是先人为了采光和排水而特意设计的。抬头望去那井藻上的雕龙画凤,也印证了华夏民族对龙凤图腾的膜拜。厅内有三百年的金桂两株,第三进还有两棵银挂,金桂银桂同时一个祠堂出现预示金玉满堂的意义,每逢中秋八月,黄、白花盛开,馨香四溢。这里是祭祀屈原的地方,木质饰金,雕有龙、凤、马、狮的神龛,内供 “故楚三闾大夫屈原之神位”主牌位。回望历史,湖南人早在南朝(公元424年),湘州刺史张邵就派“户曹掾”到汨罗祭祀屈原,开了湖南官府公祭之先河。此后,那始建于汉代的汨罗屈子祠便永恒的香火不断。无数的朝拜者来此,追思圣贤,感怀历史,虔诚朝圣,祭屈典礼已成为传承龙舟文化、凝聚民族情感的重要载体了。依托祠堂,我们还搞了一个名叫《民族之魂》的屈原生平展,可以让人重温屈原的光辉与伟大。

  列行祠堂的巡视后,我便来到了祠外的独醒亭。它与徐州的醉翁亭、绍兴的兰亭、苏州的沧浪亭、长沙的爱晚亭、北京的陶然亭、成都的草堂碑亭、无锡的二泉亭、九江浸月亭、眉山的百坡亭一起被列中国十大名亭。站在此处,遥望汨罗江,便有一种思接千古、心旷神怡的感觉。屈原那宁可跳进汨罗江、葬身鱼腹,也决不以皓皓之身,蒙上半污垢尘埃的执着个性一定会感染您,细细体味着屈原那“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独立不迁的忠贞品格,一定会衍生出在当今时代更需要的一种抵抗侵蚀的内在力量。

  嘀嘀 ~~~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一定是国家文物局领导及专家们快到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来访,他们是带着长春、云山、源潮同志的亲切关怀和中宣部及国家有关部委的高度重视而来的,是现场考察我们的发展条件与规模的。我们馆内的全体同志已经准备一个月了,我们市里的领导也忙乎很久了,而且这个项目承载着太多的领导关心和人们的期待,但我深信那个多年的梦想、那个百折不饶的6.3平方公里发展蓝图,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春天,因为今天是一个温暖的初冬。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定心广志,何所惧兮!

  2011年11月23日晚于屈子祠、26日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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