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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与庾信
2011-12-27 15:34:00   来源:录自《屈原学集成》   作者:杨理胜   评论:0 点击:

  屈原是我国历史上忧国忧民的伟大诗人,他身上所体现的“上下求索” 的伟大精神,“好修为常” 的执着精神以及“独立不迁” 的峻洁人格,千百年来激励着无数的仁人志士。作为《楚辞》的代表性作家,他创作了“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 的《离骚》、《九章》、《九歌》等作品,衣被辞人,沾溉后世,此后的汉赋、魏晋骈文乃至更后的唐诗、宋词、元曲无不从中吸取精华。距屈原七百年的南北朝时代,又出现了一位与屈原有相同生活际遇,相同坎坷命运的词赋家——庾信,他把屈子的精神与屈骚的神韵往后推广,播泽后世。作为我国古代文学过渡期的一位诗赋家,他前承屈子,后启少陵,卓然独立于魏晋至唐宋这一历史过渡阶段,成为汉魏六朝文坛最后一位大家。

  庾信,字子山,出身士族。其父庾肩吾是梁朝著名的宫体诗人,庾信早年随同父亲以及徐攡、徐陵父子出入宮廷,陪同太子萧纲(梁简文帝)等,创作了不少有影响的绮艳诗文,时人称为“徐庾体”。 梁元帝时他出使西魏,因其杰出的文学才华而被强留北国,并先后得到西魏和北周统治者的优待,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虽身居高位,却极为强烈地怀念故囯家乡,内心十分凄苦。因此他后期在北朝的作品多感伤于自己的不幸遭遇。慨叹社会的动蕩不安以及人民的颠沛流离,风格悲凉遒劲,表现出浓厚的“乡关之思” 与故土之情。

  庾信与屈原两人的经历是极为柤似的。他们皆少年得志,平步青云,又以某个历史事件为转折点,从而使自己的人生出现重大转折。屈原是楚国贵族,“与楚王同姓”, 他年少时曾“为楚怀王左徒……入则与王图议囯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屈原还担任过楚国的三闾大夫。掌管屈、昭、景三姓事务和宗教事宜,在政坛和神坛上如魚得水,但好景不长,遭到上官大夫、怀王宠姬郑袖、令尹子兰的迫害,谗言惨怛,两次遭到了楚王流放,在汉北和江南茕茕孑立,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于栖惶中度过了后半生。庾信出身士族,从小养尊处优,接受了家庭传统的文化教肓。十五岁时进入萧梁宮廷,为皇子们当伴读、抄撰,之后就往返于萧衍父子的经筵酒席之间,深得时人艳羡。584年秋,侯景叛乱,庾信的生活发生彻底改变。他的二子一女惨遭屠戮,连父亲也在逃难中失散。终于辗转至荆州,在湘东王萧绎手下担任了御使中丞。554年,庾信奉萧绎之命出使长安,被西魏强行扣留,而萧氏政权也被宇文泰于当年所灭。577年,周陈通好,梁亡以来留寓北方的南人纷纷遣归,而庾信正值洛州剌史,地处周齐接界的前沿,未能获遣,于是经老北方。正是由于这种极为相似的人生经历,正是由于这种曲折、前后相差如此巨大的对比才造就了他们共同的悲苦心态,才触发了他们心中极为婉约又极为精细纤巧的情感,从而为他们创作出能成为百世不祧其宗的作品创造了条件。

 

 

  总的来说,庾信对屈原的继承是全方位的,这种继承不仅仅局限于对屈骚形式的模仿与运用,更再于对屈骚精神的吸收与发扬。屈子忧囯忧民的胸怀更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和屈骚一样,庾信的《拟咏怀》等作品都对故国乡土表现了一种狐死首丘的深沉眷恋。其实此中原因结穴深层次里。屈氏世代所栖的楚国自古就以蛮夷自居,楚人也心甘情愿地让自已脱离于周天子的统治之外。周夷王时代,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朝见周王,互相攻伐。楚之先祖熊渠深得长江、汉水一带百姓拥戴,他兴兵讨伐庸国、杨粤,一直打到鄂地。熊渠曾公然说:“我蛮夷也,不与中囯之号谥。”于是封他的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由于历史的原因,楚民族的发展较之于北方中原民族,还处在相对落后的阶段,他们在历史上长期遭受殷人、周人的排挤,多次遭到侵伐和伤害,完全是倚仗自己不屈不挠的奋斗,才嬴得自立于南方的独立地位,故其民族自尊、乡土观念特别强烈,他们对自已筚路蓝缕、含辛茹苦创立的政权也更加珍惜。在战囯末岁这个血雨腥风的时代里,在看到西部强秦虎视眈眈而宗国统治者不思进取,昏庸无能之后,屈原心中的悲苦,他的泣血悲吟也就不难理解了。庾信出身江南士族,自曹氏政权实行九品中正制以来,士族地位日益巩固。西晋建国以后,依据九品中正制取仕,士族因之拥有了世袭的特权。此外,占田、赐客、萌客、萌亲属制相继实行,更赋予士族以世袭的经济特权。有此双重特权,士族的门阀利益远在王室兴衰、国家命运之上,改朝换代在这个圈子里惊不起一点波澜。然然,河山归属可置之不论,华夷之辨对他们的影响却是根深蒂固的。庾信所事萧梁政权为夷族政权西魏所灭,而自己又被强留在北方仕于异族,这对一个饱读诗书、深得传统文化濡养的文化人来说绝对难以接受,因此,他带着故国之恋、乡土之情的悲吟也就有了一个民族特有的哀慨感伤,并且有个人独特的情感力度。所以,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梁代以前三国、东西二晋、宋、齐四朝这二百九十多年间狼烟四起、战乱纷繁,各路诸侯拥兵自立、互相攻伐比比皆是,江南早非一人之天下,庾信不以为意,而当汉族政权遭到西魏灭国后他却在《哀江南赋》中悲愤地问诘苍天:“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在这里他把发生在汉族政权內部各股势力的争斗视为平常,而对西魏政权则存在明显的对立情绪。诗人虽羁留北国,但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祖国的命运。“榆阙断音信,汉使绝经过”(《 拟咏怀》其七)。他还因别离祖国而悲痛流涕,以致伤身。(“纤腰减束素,别泪损横波”)。 被扣长安后,他无时无刻不为自己羁臣的身份感到痛苦:“以敦首而赐秦,天何为而此罪!”更是表达了对故国之地落于他手的凄苦心境。他有过“宁为关外人”(《 率成尔康》)、不与宇文集团合作的想法,找个猛士来击杀北周皇帝。庾信的爱和恨,和那个“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忽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的屈原,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忧民这一主题来说,庾信更是深得屈子精神之神髓。公元554年,北魏发兵攻打萧梁。九月发兵,十一月江陵被困,不过二十余日,江陵城破,萧绎被俘遇害,江陵百姓橫遭屠戮,强健者被分为奴卑,驱逼北上,千万良民,冲风冒雪,倒毙于饥寒之中。面对受尽凌辱来到长安的荆州十万父老,庾信心如刀割。他在《哀江南赋》里描述了西魏军攻破江陵后的罪行:“下江余城。长林故营;徒思钳马之秣。未见烧牛之兵。章曼支以毂走。宫之奇以族行;河无兵而马渡。关未晓而鳼鸣。忠臣解骨,君子呑声。章华望祭之所,云梦伪游之地,荒谷缢于莫敖,冾父囚于群师。硎谷折拉,鹰鹯批。冤霜夏零,愤泉秋沸。城崩圯妇之哭,竹染湘妃之泪。”

  虽着墨不多,然“拉折”、“ 批” 的直陈,“冤霜”、“ 愤泉” 的渲染,被俘者的惨状已经鲜明陈现在读者面前。此段的大量鋪陈,和屈原在《哀郢》中所描述的“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以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一样极富感染力。屈庾二人在行文中都是怀着一种极愁苦极悲切的情感,都体现了对老百姓生离死别的无限关注。

 

 

  早年的庾信只是个宫廷诗人,他活动在士族的圈子里,生活天地过于狭隘,又从未处理过实际政务,对宮墙外面的社会现实几乎一无所知。他只是沿着父亲的足迹,把自己的精力和才华,倾注在观察和摹写诸如宫女春花之类的事务上,状情摹志,称得上细腻逼真,也很合贵族和宫廷仕女的口味。他这一时期的作品,并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实际内客。随着萧梁政权的败亡以及自身命运的转变,他的视野慢慢扩大,开始接触到许多平时无法接触到的现实,以前那种雍容大度、舍我其谁的创作心态完全改变,取而代之的是“天涯沦落人” 的悲哀。一生遭遇如此坎坷,反差如此巨大,作品中寄寓的悲苦与沧桑,可想而知。是残酷的现实使得庾信与屈原的创作更趋接近。

  六十岁左右,庾信曾为宇文招的文集写过一篇序,其中对往古的文学史作了简短的回硕:

  昔者屈原宋玉,始于艾怨之深,苏武李陵,生于别离之世。至魏建安之末,晋太康以来,雕虫篆刻,其体三变。

  在这里,他把楚辞、古风放在广阔的历史背景中考察其文学价值,而对魏晋以下的文风则颇有微词。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庾信对屈子的景仰,甚至可以认为这就是庾信自己的创作主张。经历了沧桑的庾信终于走出了那个狭隘的圈子,摒弃了月露风云,闺房衽席的创作,开始了“上下求索” 的历程。

  庾信的作品中还有直接化用《楚辞》的地方。他的代表作《哀江南赋》,标题直接来源于《楚辞•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作者要表现的是对故国的眷恋情愫,要表达的是一种江南物是人非的悲苦情怀,而招魂这一古老仪式又直接来源于荆楚之地,沅湘之间,此中寄寓了无限的哀思与热泪,把《招魂》这一源远流长、充满感伤的主题融入作品中,可谓匠心独运。此外,《哀江南赋》中还有直接从屈骚中化用的句子,如“辞洞庭兮落木,去涔阳兮极浦”。 此言取材于《楚辞•湘夫人》:“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此句形客梁军溃败奔逃如寒秋落叶纷纷,一片凄凉景象。庾信把这种亡国之痛和苦恋之悲糅合一处,使人见之如闻半死桐之琴音,乃为天下至悲。

  庾信作为一代诗赋大家,在继承屈骚风韵的同肘,又有了自己新的开拓。他上承屈骚,下启唐宋诗词,对后世文学的影响是很深远的。

  录自《屈原学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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