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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的还魂与召唤——从分析心理学角度解读屈原被放逐后的生命轨迹
2013-06-07 11:42:16   来源:   作者:韩新卫   评论:0 点击:

  内容提要:屈原被放逐后,南蛮之境的原始荒凉改变了他的心理状态,激发并复活了他的集体潜意识,原生态的楚地巫歌更使他癫狂与迷乱,圣贤原型还魂并召唤他最终融入自然的怀抱。

  关键词:原型、集体潜意识、还魂、复活、召唤。

  被精神分析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定为“接班人”和“加冕王子”的瑞士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这位一生对水情有独钟并在出生地康斯坦湖畔结庐而居的学者,在与恩师弗洛伊德度过了短暂的蜜月般的友谊之后自立门派,建构了“分析心理学”。由于他刨根究底的倔强劲头和异想天开的想象能力,提出了在个体潜意识下边还存在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假设,而使之成为20世纪初令世人瞩目的文艺心理学家之一。由他所开创的“原型文学批评”,已成为世界文学界一支实力雄厚的文学批评流派,并与“马克思主义批评”、“心理批评”、“结构主义批评”同列为四大具有国际性的文学批评。

  用荣格的“原型文学批评”这种分析心理学来观照屈原被放逐后的生命轨迹,不难看出,屈原贬居所写下的25篇楚辞,是身处原始荒凉南蛮之境的屈原集体潜意识被激活后的产物,屈原最终的投江殉国之举,也是诗人融入自然响应圣贤原型召唤的艰难抉择。

  一、原始荒凉的南蛮之境,是改变屈原心理状态并激活其自然原型的诱因。

  荣格曾经设想:“如果把一个现代人从大都市这个人造的空间中放逐到原始荒蛮的大自然中去,他的心理状态将会一下子改变。现在人不要以为自己的意识是绝对的现代了,远古祖先们的幽灵,作为一种心理定势,也还在无意识层次中指使着人在人生舞台上的种种表演。”荣格这种设想,早在2000多年前的屈原身上就已得到了验证。出身于楚国贵族阶层的屈原,入仕后又长期生活在繁华的国都郢都,遭贬后却被流放到原始荒凉的南蛮之境,由伴随君王左右的左徒一下沦为荒蛮之地的贬官,由繁华闹市而身陷荒野之中。且看屈原在《涉江》中提到进入溆浦这荒蛮之境后的描写:

  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孤独、落寞、悲凉、凄苦的屈原终日与山间猿猴、飞雪、雾霭、烟雨为伴,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屈原的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他愤怒、焦虑、痛苦、失望、悲伤,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处于原始荒蛮冥冥中的屈原,希望找到一个倾诉对象以宣泄心中的愤懑和悲苦。在《离骚》中他写道:“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他想对贤君舜帝重华倾吐,痛哭“脱时之不当”。然而,在“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从容!古固有并不生同时兮,岂知其何故也(《怀沙》)?”这种无处倾诉的苦闷和身陷荒蛮的孤寂,使得隐藏于屈原心底中的集体潜意识力量得以激发,在复活的远古祖先幽灵的诏示下,于是屈原便借助心灵独白式的楚辞来排遣内心的激愤和忧郁。

  荣格在《现代人的心灵问题》一文中,曾憧憬有这样一种现代人出现:“他站在地球之巅,站在世界的边缘,他眼前是茫茫一片未来的深渊,他脚下是迷茫一片的全人类,他肩负着世界指派的义务,他孤独地背离着传统,他落寞地重温着人类古老的梦幻。”荣格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寻找到人类的心灵,这里所说的“心灵”就是被深深掩埋在人类心底的集体潜意识。荣格苦苦寻找的这种“现代人”,在当时不过是一个主观臆造的梦幻。然而2000多年前,身陷荒蛮之境的屈原却俨然就是荣格苦苦寻找的这种“现代人”,且看屈原在《悲回风》中写道:

  上高岩之峭岸兮,处雌霓之标颠。

  据青冥而摅虹兮,遂修忽而扪天。

  吸湛露之浮源兮,漱凝霜之雰雰。

  依风穴以自息兮,忽倾寤以婵媛。

  凭昆仑以瞰雾兮,隐岷山以清江。

  惮涌湍之磕磕兮,听波声之汹汹。

  纷容容之无经兮,罔芒芒之无纪。

  身处深山老林中的屈原在冥冥之中发挥奇特的想象力,仿佛自己站在地球之巅,可挥舞彩虹,抚摸苍天,虽然前路迷茫,却肩负着拯救楚国实现“美政”的重任。显然,眼下的屈原很象尼采笔下的“超人”,荣格实际上也是以“超人”自诩的。只有这种超人才能洞悉人类的心灵,使之深藏在心底的集体潜意识得以激活,并以奇特的想象和丰富的联想写下许多篇“逸响伟辞”。这些无比瑰丽的屈骚显然是远古人类的幽灵借屈原之身的还魂与复活。《天问》中,对自然界中风、雨、雷、电、云、雾等自然现象的发问,表现了远古人类对自然的敬畏和恐惧,屈骚中屈原就像一个神通广大的“超人”他任意驱使着雷公、电母、风神、飞龙为自己服务,无不体现了远古人类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美好愿望和向往。这无疑是自然原型借屈原之身的还魂和表演,而屈原如同变成了传谕“神示”的巫师。

  二、原生态的楚地巫歌,使潜藏于屈原心底的神话原型得以还魂。

  从繁华郢都来到南蛮之地的屈原,被当地原生态的巫歌所吸引,在古罗子国君邀请目睹了当地巫歌的表演之后,屈原对《九歌》进行了整理和修改。楚地巫歌来源于古代先民编造的神话故事,表达了对神灵的崇拜和景仰。其中《湘君》所描述的舜帝重华,更是屈原毕生仰慕思念的古代贤君,因此在创作《湘君》和《湘夫人》两篇时,屈原倾注了他的情感写得细腻而凄美。此外,《九歌》中还塑造了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等几个神灵形象。显然,远古的神话原型借助屈原这个艺术工具得以还魂。《湘君》与《湘夫人》中“机会舛错,无缘相遇”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山鬼》中身披霹雳女萝系腰眼含秋波的美丽女山神,无不再现和复活了神话原型的精彩神韵。

  荣格文艺心理学思想的源头柏拉图,在他的《伊安篇》中这样写道:

  神对于诗人们像对于占卜家和预言家一样,夺去他们的平常理智,用他们作代言人,正因为要使听众知道诗人并非借自已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说出那些珍贵的辞句,而是由神凭附着来向人说话……这类优美的诗歌本质上不是人的而是神的,不是人的制作而是神的诏语,诗人只是神的代言人,由神凭附着。

  在这段话里,我们只需把“神”换作“原型”,把“占卜家”换作“屈原”,显然屈原创作的《九歌》便成了神话原型的诏语,屈原只是神话原型的代言人。不仅《九歌》如此,在屈原创作的诗篇中俯拾即是的神话故事,无一不是神话原型在屈原身上的复活与还魂。荣格说得清楚明白:“诗人是他的作品的主要工具,他从属于他的作品。”

  三、融入自然,圣贤原型复活与召唤的必然选择。

  人类来源于自然,并在自然中成长,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人类精神的回归必然走向自然。心灵从自然中产生,并受到自然的影响。自然作为原型,是具有普适性的,作为集体无意识形态隐藏于人类内心深处。屈原被放逐而身处原始荒蛮的自然之中,自然景物令他心醉神迷。《离骚》中,“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对于芳香的兰、蕙、荷、芷、橘等自然之物,他尽情赞美;而对于花椒、艾草、茱萸等辛辣恶臭之物则极其厌恶。回归自然是文学的母题之一,与其说是一种回归,不如说是集体无意识的影响,一种潜在的间断性的影响。

  屈原被流放,恰恰给了他回归自然、融入自然的机缘。他既然在苦苦九年思念君王的等待和期盼中不能变为现实,而郢都被秦军攻破使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终成泡影,他的忠贞不渝和眷恋故土又使他不忍背离楚国,那他就只能听从圣贤原型的召唤,融入自然,怀沙自沉,而成就自己的节操。在屈骚中,伊尹、皋陶、傅说、吕望、宁戚、彭咸、伍子胥这些圣贤原型都得以还魂,都在诏示屈原去效仿先贤,融入自然的怀抱。

  水是透明纯洁的自然之物,蕴含着深厚的哲理和道家思想。荣格一生对水有着神秘的感情,他住过的地方临河、临湖或靠近瀑布,他自己也相信,他事业上的成功与水密切相关。水这种至柔之物能给人许多哲理和启迪,也是先贤彭咸的最终归宿。《悲回风》中屈原写道:“浮江淮而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汨罗江流入湘江并最终汇入东海,贤臣伍子胥刚好在东海之滨的吴国为相,自沉汨罗江刚好可以去追随伍子胥,在屈原的许多篇什中,都提到自己要效仿彭咸自沉江底,直到郢都攻破,屈原才最终听从圣贤原型的心灵召唤,而“从彭咸之所居”,“质本洁来还洁去”,放下所有念想,彻底融入自然的怀抱。

  附:

  撰稿:湖南省汨罗市龙舟文化发展办公室副主任

  汨罗市屈原研究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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