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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启棘宾商"再探
2015-02-11 11:06:25   来源:   作者:   评论:0 点击:

《天问》“启棘宾商"再探

    易 立 军

    《天问》素称难解,其中许多问题聚讼纷纭,向无定论,“启棘宾商”就是其中的一例。

    王逸《章句》:“棘,陈也。宾,列也。《九辩》、《九歌》,启所作乐也。言启能修明禹业,陈列宫商之音,备其礼乐也。”洪兴祖《补注》:“《史记》契佐禹治水有功,封于商,兴于唐虞大禹之际。此言宾商者,疑谓待商以宾客之礼。棘,急也,言急于宾商也。《九辩》、《九歌》,享宾之乐也。”朱熹《集注》:“窃疑棘当作梦,商当作天,以篆文相似而误也。

盖其意本谓启梦上宾于天,而得帝乐以归。”朱子之说,因为臆度太过,遭到不少人的反对。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商],又为帝之误字。《天问》‘启棘宾商’,按当作帝,天也。”“商”为“帝”之误字说,普遍为学界所称道,但亦有持异议者,如楚辞学者游国恩前辈。游先生曾撰有《楚辞论文集》,论文集中对“启棘宾商”作了探讨,但没有做出明确的答案,谓“商者,或为帝之譌字,“或为高之误文”,“又或即以同音借为上,上亦天也。”游先生在此问题上多说并存,意味着此问题仍有探讨的必要。古文字学家于省吾先生在《泽螺居楚辞新证》中对“启棘宾商”亦作过探讨,仍未达成共识。

“启棘宾商,《九辩》、《九歌》”,现在通行的说法是,棘,急也,宾,朝见,启急急忙忙去朝见上帝,结果取来了《九辩》、《九歌》两种乐曲。上述说法于训诂有据,于文义却令人不安,至今为止,我们仍未找到相关的文献来支撑启急迫朝见天帝的观点。我国古代神话传说有启上天庭取得《九辩》、《九歌》一说,《山海经·大荒西经》: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启)。开(启)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

郭注:“嫔,妇也,言献美女于天帝。”这与前引《天问》似乎相合。所以有人说“启棘宾商”就是“献美女于天帝”之意。

郝懿行《山海经笺疏》云:

       《离骚》云:“启《九辩》与《九歌》。”《天问》云:“启棘宾商,《九辩》、《九歌》。是宾、嫔古字通。棘与亟同。”盖谓启三度宾于天帝,而得九奏之乐也。故《归藏·郑母经》云:“夏后启筮,御飞龙登于天,吉。”正谓此事。

    “棘”通“亟”,《诗经·大雅·文王有声》:“匪棘其欲”,唐陆德明《经典释文》“棘”作“亟”,是其证。“亟”,屡次,多次之意。《国语·周语》“既毕,宾、飨、赠、饯如公侯伯之礼。”三国韦昭注云:“宾者,主人所以接宾,致餐饔之属也。”郭璞注《山海经》引《竹书纪年》:“殷王子亥宾于有易而淫焉”,“宾”就是做客的意思,古者宾客至,必有物相赠,《山海经》经文说“开上三嫔于天”,这样才得到“《九辩》与《九歌》以下”。古事异闻,不必尽同,郭璞博学多识,必有所据。

    《尚书·费誓》“我商赉汝”的“商”,《孔传》释为“商度”,清末研究金文的学者方濬益和刘心源指出,在殷周金文里,常常用“商”字来表示赏赐之“赏”,如刘氏就说:“商用为赏,古刻通例……不见雅训,惟《费誓》云‘我商赉汝’,仅存古文,后儒不识通假,乃以商度解之,非也。”《奇觚室吉金文述》l·27下)这是利用金文释读古书中后人不理解的通用字的一个例子。下面补充几例。

    殷墟卜辞有这样一片,即《前编》4·27·3:

辛巳卜贞,王其宁小臣缶,惠乍(作)册。 

商(赏)□□,王弗悔

    大意是说商王于辛巳命史臣(“作册”)加以安抚(“宁”)缶地的军队,并赏赐有功之臣小臣。

    西周时期的《令簋》云:

    隹王于伐楚白,在炎。佳九月既死霸

    丁丑,乍册夨令尊宜于王姜,姜商令贝十

    朋,臣十家、鬲百人。  

    “商”、“赏”相通,这给我们重新释读“启棘宾商”带来契机。上古时期先民认为音乐来自神灵之赐,夏后启多次做客而受赏赐,得到《九辩》、《九歌》之乐,这与“开(启)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九歌》以下”相吻合。《天问》“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孙贻让在《札迻》中说:“分地指启死太康失国之事。案竟与境同,此再申启德之不终,虽有生时瑞异,而身殁祸作,盖思忧则能达,荒乐则鲜终。《离骚》云:‘启《九辩》与《九歌》,不顾难以图后?’”

     姜亮夫先生曾指出:“就《天问》文例言,凡四句一韵,而第三句用‘何’字作问者,前后两句,必为正反两义,决无例外。”“启棘宾商,《九辩》、《九歌》。”这两句是说启多次做客并受赏赐,带下来天乐,“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这两句讲启只图眼前逸乐,未能远谋,身死之后即罹祸。前两句说启得赏,后两句讲启受罚,这集中体现了“天命反侧,何佑何罚”的思想,还可进一步印证明“商”即为“赏”的观点。

    《开筮》曰:“昔彼《九冥》,是与帝《辩》同宫之序,是谓《九歌》。”又曰:“不得窃《九辩》与《九歌》以国于下。”义具见於《归藏》。郭注《山海经》“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时说:“皆天帝乐名也,(开)[启]登天而窃以下用之也。"启多次于天庭做客,后来受赏赐,得到《九辩》、《九歌》,这是很自然的,但为何后人只说启从天上窃天乐,而不说受赏赐呢?可能是受“此曲只应天上有”的观念影响。按文艺起源的神话,人间的歌舞,最早来源于天界,是从天上得来的,而上天不会随便遂人心意才如此说吧。

    以上说法只是笔者的一孔之见,不当之处,恳予批评。

注释: 

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第905页,中华书局,1984年。

游国恩:《楚辞论文集》,第154--155页,上海文艺联合出版社,1955年。

   ③转引自裘锡圭《古代文史研究新探》,第67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

④李学勤《李学勤学术文化随笔》,第259页,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

⑤刘启益:《西周纪年》,第124页,广东教育出版社,2002年。

⑥孙贻让:《札迻》,见《天问纂义》第210页,中华书局,1982年。 

⑦姜亮夫:《屈原赋校注》,第34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

⑧郭璞注《山海经》,第171页,岳麓书社,1992年。

2006年一稿

2009年二稿

2014年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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