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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的责任与底线
2015-02-11 11:07:06   来源:   作者:   评论:0 点击:

学者的责任与底线

黄灵庚

 

现在的《楚辞》研究真是进入了“石破天开”的阶段,日新月异,惊人的“重大发现”,

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去年八月,媒体堂而皇之发布屈原的出生地被重新发

现的消息,说屈原的出生地在今豫西的西峡市,而非传世所说的湖北省的秭归。事过一年,

日前媒体又宣布了一个重大的研究“新成果”,说屈原投水的汨罗江在湖北的十隁市的郧县

一带,湖南境内的沅、湘、资、澧四水都得改道北迁,“湘水就是现在的汉江丹江口到旬阳

江段,沅水就是淅川县境内的淅水,澧水就是现在淅川境内的淇河。屈原作品中出现的湘、

沅、澧地名应与《舟节》的地方一致”。还底气十足地说,“《史记》记载屈原的投江地在汨

罗,但屈原的真正投江地不一定在湖南,因为《史记》也有错漏的地方”。

说这样的话有多少依据?拜读之后,我极感错愕、惶惑,发现这些“新发现”多是捕风

捉影,或者据其一点而无限引申、扩大,并无可靠的文献依据作支撑。退一步说,既然湖南

的沅、湘、资、澧四水已移于郧县和淅川县的境内,湘君、湘夫人的庙宇也在郧阳的汉水边,

真不知《湘君》“邅吾道兮洞庭”及《湘夫人》“洞庭波兮木叶下”的“洞庭”,又该移置于

郧县或者淅川县的何地?是否还应该开凿一个新湖来充其数?说“《渔父》所咏沧浪水,学

者认为是汉水或者汉水的别流夏水”。可是《水经注》记载得很清楚,夏水又称江夏水,是

从湖北江陵的长江段分出的支流,始自江陵东向流逝,至沔阳(今湖北仙桃市)和汉水合汇,

怎么可能出现数百里以外的陨阳地区?如果我们稍作思考、分析,其漏洞百出,实在经不起

推敲的。于是我深感忧虑:时下的楚学界怎么啦?学者是否还要坚守学术底线?

郧县在湖北省的西北部,地处鄂、豫、陕三省交界,是属于欠发达的贫困地区。政府为

了发展其地区经济,通过挖掘其地区的文化资源而开发新的经济增长点,打屈原文化牌,开

发屈原遗迹的旅游点,带动、促进地区的经济发展。这本身无可厚非。但是,政府官员多不

是行家,对其地区的屈原文化资源缺乏深入、系统研究,往往把握不准,需要咨询相关专家

学者,为其决策提供科学依据。而作为专家学者介入地方政府的文化建设,“提供学术支持”,

必须实事求是,以严谨不苟、对政府、对后世负责的态度,原原本本告诉其历史文化的真相,

有几分材料说几分的话,切不可顺着地方官员的“意思”,投其所好,而作不负责任的学术

阐述、演绎。尤其对于某些还是属于争议的学术问题,更不可当作确有其事的“结论”向地

方政府销售。地方官员必须虚心倾听的学者的各种不同意见,切不可凭自己的兴趣,于己有

利的就采用,于己不利的便废弃不理。如果政府官员急功近利,偏信一方,贸然轻信、采用

个别学者的说法,在郧县的汉水边划出一片土地,投入大量的资金,兴建一个纪念屈原出生

地或投水自杀的屈子祠,来招揽四方游客,是不会有长期的经济效应的。

在这方面应该是有过教训的。上个世纪的 90 代初,浙江省的龙游县“发现了一个史前

时期的石窟”,也是经过一些专家论证的。有专家认为“龙游石窟是 20 世纪考古史上一大重要发现”。但是,史前时期没有铁器,如何开凿坚硬的岩石?于是专家改口说,开凿石窟的时间最迟也在“战国早期”。总之,这个石窟是一个“古物”、是一个“宝贝”。龙游县在浙江省的西部,是属于欠发达的地区。当时的县政府如获至宝,在那个遗址周围大兴土木,打造新旅游点。由于得力于媒体的“宣传”,知名度不断攀升,招揽了成千上万的游客,曾一度给龙游县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不久终于真相暴露:这个石窟原来是一处民国早期的采石场,是一个假古董。现在,龙游石窟的“热闹”景象早已消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那是 2400 年以前的“奇迹”了,自然是“门庭冷落车马稀”,留下了一大片无人问津的建筑物和大片空闲的土地,造成了很大的浪费。人们不禁要问:当时的那些参与论证专家怎么可以信口雌黄?他们该不该承担责任?希望郧县政府慎之又慎,不要重蹈龙游石窟的覆辙。

学者积极介入地方政府的经济建设,自然是好事,正是体现学术研究的“现代价值”。

但是,屈原的家乡是湖北省的秭归,其投水自杀的地方是湖南省的汨罗江,这是二千年以来

铁板钉钉的说法,在没有确切的新材料、新证据足可以推翻传统结论之前,不要无事生非,

随意否定、改易传统的结论。学术是认真的,严肃的,是相对独立、超越功利的“天下之公

器”。所以,学者的学术活动应该与政府官员的打造“政绩”、“形象工程”截然分开,守住

自己底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个谱。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 1 14 B8 版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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