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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的首丘情结及屈氏封地考略
2011-12-27 15:40:45   来源:   作者:周笃文   评论:0 点击:

  毫无疑问,屈原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同时又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政治家与渊博的学者和理想主义的斗士。他以自己的生命与无与倫比的才华谱写了堪与天地齐寿、日月同辉的诗篇。这些伟大的著作不仅生动的展示了那个缤纷万象的时代全景,更把它净化和提升到一种崇高的境界,成为华夏文明的原典之一。比如充溢于其煌煌著作之中的爱国情怀、忧患意识、科学思维、献身精神以及独立特行的人格魅力与刚毅勇决的尚武风采,都已积淀成一种强大的传统与潜意识的力量。历千秋百代。不断滋润、哺育和鼓舞着我们中华民族乘风破浪、自强不息,永立于世界民族之前列。

  本文拟对屈原的首丘情结及屈氏封地作一些考查,并以就正于诸位方家。

  (一)

  怀王末年,郢都发生了动乱。备受排斥的屈原,同广大百姓走上了流亡之路。经过漫长的漂泊后,他来陵阳(今安徽黄山太平)开始了九年的江南苦旅。他在《哀郢》末章写道:“曼余目以流观兮,冀一反之何时。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见逐兮,何日夜而忘之。”他在诗里第一次使用了“狐死首丘”,这一个哀沉入骨的艺术形象。意谓首丘是狐窟穴之根本,所生之地。虽狼狈至死,不能归,犹且首向此丘。可谓惊心动魄!不知感动了多少仁人志士、天涯游子。班超在其上皇帝疏中云:“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奏上,便获准从西域归返故乡了。屈原的故土之思是那样生沉执着、悱恻感人。请听下面的讴吟:“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一志兮。”(《橘颂》)这是他的少年情怀的流露。“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背夏首而西思兮,忘故都之日远。”(《哀郢》)这是他流放中的悲情实录。“茫茫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招魂》)这种刻骨铭心的家国苦恋,在那个朝秦暮楚,处士横议,游说各国,惟名禄是求的混乱时代,显得是那样芬芳高洁,卓尔不群。虽备受打击,九死一生,仍初心不改,始终一节。甚至当他高驰云路,即将进入辉煌的“天门”时,仍不能忘情故土,义无反顾地回到让他受尽折磨的家国来:“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离骚》)首丘之恋,仆马同怀,何其感人如此!近代诗人钱名山有诗云:“饮沆含露意自哀,三闾情怀不仙才。远游已到青云上,犹为家山雪涕来。”眷系苍生家国,虽九死其犹不悔,这就是屈原诗作最耀眼的奇辉,也是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中华民族之所以百折不回,万难不屈,永远打不散、折不断、摧不垮,就在于它有巨大的凝聚力、自豪感与团结心。而屈原的作品,正是这样一个光热无穷的“磁场”,给了我们无尽的力量。

 

 

 

 

 

 

   (二)

  那么,屈原为此酷爱的“首丘”在那里?这是个争论了两千年的问题。汉寿出土的楚国文物,丰富而多彩,令人眼界大开,不得不重新思考,以求得更合理、客观的答案。关于屈原的故乡,主要有以下几种观点:

  一为王逸的鄢郢说。王逸是《楚辞章句》的作者,又写了歌颂屈原的《九思》。其《逢尤》云:“逸与屈原,同土共国。”在《遭厄》中云:“攀天阶兮下视,见鄢郢兮旧宇。”王逸家今属湖北宜城,春秋时为楚都,亦称鄢郢。但此说在屈原作品中找不到痕迹,也缺乏有说服力的旁证。可谓孤证。王逸东汉后期人。宜城与江陵,当时同属荆州,皆古楚国之地。其“同土共国”云云,乃从广义立论,似乎有点攀附先贤意味。

  二为袁山崧之秭归说。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引东晋《宜都山川记》云:秭归“县东北数十里有屈原旧田宅……县北一百六十里有屈原故宅,累世为室基。名其地曰乐平里。宅之东北六十里有女嬃庙。”云云。但此说连引用者郦道元氏当即有疑:“余谓山松此言,可谓因事而立证,恐非名县之本旨矣。”通观楚国历史,秭归本夔子国邑。春秋僖公二十六年,以不从楚命灭之,后为楚之边境重镇,决无复为屈氏封邑之理。

  三为江陵说。江陵,即郢都。屈氏作为楚之“著封”,世代袭官居郢,是理之必然。东方朔《七谏•自放》云:“平生于国,长于原野”;在《思古》中又云:“违郢都之旧庐兮,回沅湘而远迁。”在《自悲》中亦云:“悲不反予之所居兮,怅离予之故乡。鸟兽散而失群兮,犹高飞而哀鸣。狐思必首丘兮,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东方朔为武帝时人,去屈原不过百余年。在其纪念屈原作品中一再申说,自有很大权威性。而且,他的观点在屈赋中得到有力印证。如“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朝吾以行”(〈哀郢〉)又云:“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惟郢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抽思〉)。再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招魂〉)这里说的修门,为郢都三门之一。内证、外证,如此确凿明白,谈及屈原生地,这是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四为湘沅说。屈原与湖南的关系,千丝万缕,密不可分。无论其作品所述,史籍所记,民俗所传,遗址所存,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这是不容怀疑的。那么,他的故乡或出生之所,是否可以确指为湖南某山某水呢?截止到目前,能证明这一点的材料,仍嫌不足。但这并不表明屈原的首丘情结与湖南无关。恰恰相反,屈子心中的首丘,湖南是第一位的。最有力的证据是他的行动。屈原在《哀郢》中发出“狐死必首丘”之浩叹后。不久便开始涉江而来的远行,间关数千里,历时近两年。他发自陵阳,过鄂渚,横梦泽,济江湘,经沅澧、入溆浦,复出龙阳,折返长沙而自沉汨罗。这乃是他极清醒而从容的抉择。是践行他追随彭咸,毕命清流以归死首丘的宿愿之举。

  大量事实证明,环洞庭湖区的山山水水,乃是屈原心灵的圣土、精神的家园。无论少年、中岁与暮齿流离,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迹。比如少年作《橘颂》:“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年岁虽少,可师长兮。”又云:“受命不迁,生南国兮”。“南国”与“汨徂南土”(《怀沙》)同意,指湖湘地域。至今岳阳君山尚有“桔园”之名。成于中年的代表作《离骚》亦有:“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时年不过四十左右,故有“及余年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诸语。《离骚》中还提到“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娱乐”之语。更表明《九歌》中提到的沅芷澧兰、岑阳极浦云云,都是他青春吟脚的记录。至于《涉江》所述:“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等等。则是其暮年悲吟的铁证了。正是这方神奇的水土,陶冶了他严正的性格,激发了他旷世的才情,支撑了他崇高的理念,最后也为他生命的谢幕提供了一个辉煌悲壮的舞台。

 

 

 

 

 

 

   (三)

  屈原以沅湘为自己人生的归宿,当然还有深刻的历史渊源。因为这里曾是楚国的发祥之地,因为屈氏的封邑就在长沙地区。东方朔在《思古》中说:“违郢都之旧闾兮,回湘沅而远迁。”这个“回字”,藏着玄机。即意味着返回到先祖居住的远方去,这是一。

  其次,长沙又名“熊湘”。《方舆胜览》云:“昔熊绎始封于此,故名。”唐张正言《长沙风土碑》亦云:“遁甲所谓沙土之地,云阳之墟。可以长住,可以隐居……昔熊绎始在此地,番君因之。”再次提出这一点,张正言即张谓,中唐时人,官至侍郎,长沙郡守。言之凿凿,可补史之缺文。

  再次,《岳阳府志•临湘》云:“临湘,古如城,汉下隽地。按县志:楚子城州屈,以居如人,即此。”则明指临湘乃是楚平王令远射筑屈邑城堡之所。又《清一统志•岳阳府》云:“如山,在临湘县东北八里。《水经注》云:“江水自彭城矶,东经如山北,即此。”按这里提到的“如山”、“如城”,即“如人”得名之由。“如人”,亦即《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楚子使营远射城州屈,复茄人焉”的“茄人”。“茄”,古音属十七部(依段玉裁六书音韵表),“如”属五部,“加”“霞”与“如”、“露”互通。本一声之转,又“罗”与“加”同部,则“茄人”、“如人”,实即“罗人”。此处所言之“复茄人”,即将迁出之“罗人”重行迁回故地(楚文王时将罗人从枝江迁至汨罗),可见“临清”,实为平王以后之屈邑,居民以罗人为主,辖地即今之汨罗一带。“临清”从广义而言,则包括长沙、岳阳等地区,古为熊绎所开拓之荒域。故《方舆胜览》、《长沙风土碑》一再言之。屈原以它为首丘,并最终自沉于汨罗,自是合情合理的必然结果。清人蒋骥云:“长沙为楚东南之会,去郢未远,固与荒徼绝异。且熊绎实封于此。原既放逐,不敢北越大江而归先王故居,则亦拳拳之意所以蜷蜷有怀也。”其解《怀沙》云:“‘怀沙’之名,与‘哀郢’、‘涉江’同义。沙本地名……即今长沙之地,汨罗所在地。可谓名通之论。”此外,他还对《招魂》末句“魂兮归来,哀江南。”提出新解:“哀江,在今长沙湘阴县。有大哀、小哀二洲。旧传舜南征,二妃从之不及,哭于此,故名。”并云:“前此犹得以放逐之身,遥见君之颜色。今则目断千里,瞻望无期。回首春时,伤心欲绝……亦唯往哀江之南,以誓死而已。”此真惊人创获之论,与《招魂》开篇之“长离殃而愁苦”暗合,值得我们重视。

  (四)

  准上所述,个人看法如下:郢都江陵是屈原的出生地。作为世袭的显宦巨族,自不能远离政治中心,过着封君的生活。从前面言及的“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表依风”。可知,太公五代子孙,均居周京,未返封地。即是成例。所以在屈原的作品中,大都视郢都为故乡,就是这个道理。沅湘环洞庭湖区,为屈氏封邑所在。也是其青少中老年间,不断来往的居停之所。那里的神奇山水,灵树奇花,故家乔木,淳朴遗风,都深深牵动着他的感情,一再形诸吟咏,直到生命的终了,沅湘景物,成了他作品中最突出的色彩。沅湘民风,给了他最丰富的精神营养。司马迁云:“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脱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从沅芷澧兰的泽畔行吟,到濯缨濯足的沧浪问答,不是可以看出其称物之芳情与濯污之洁志的源头活水吗。

 

 

 

 

 

  屈原是属于湖南的,也是属于中华民族与全人类的。他的伟大人格与充满悲情烈概、异彩奇辉的不朽作品,两千年来哺育了亿万人民,鼓舞他们奋斗进取、完善自我去创造理想的生活。“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湖湘刚烈之气,尚武之魂,不正是《国殇》的毅魄与“沉湘”的精诚之体现吗。清末的湖湘二士,新化陈天华、长沙杨守仁相继蹈海而死,志在唤起民众推翻腐朽的清王朝统治,就是对屈子精神最好的发扬。杨守仁即杨开慧之叔。守仁之兄杨德邻,亦以反对袁世凱称帝而被杀。正如杨度(湖南少年歌)所说:“若说中国要灭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灵均浩气,自当亿万斯年回荡在湘山楚水、舜日尧疆之上,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

  注释:

        1、见胡念贻《先秦文学论集》;

  2、见夏承焘《学词日记》;

  3、见《全汉文》;

  4、见《全汉文》;

  5、见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6、见《山带阁注楚辞•余论》;

  7、见《史记屈贾列传》。

  (录自2006年6月6日《岳阳晚报》第3版)

  周笃文:湖南汨罗人,中国当代屈学家、中国韵文学及中华诗词学会创始人、中国诗词编著中心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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