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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生於南阳说新证
2011-12-27 15:40:45   来源:   作者:黃崇浩   评论:0 点击:

  

  《屈原生於南阳说》一文中,我曾提出十点证据,证明屈原生地乃是今河南之南阳,而非湖北之秭归或江陵。①其中最关键之证据有:

  南阳有地名南屈(南就),②此乃楚之屈氏得姓之地;

  屈氏世守申、息,而申地即在南阳,其地有屈申城;

  古南阳之犨县(在今鲁山与南召间)有屈原庙(《后汉书•延笃传》),此乃文献中关于屈原祠庙之最早记载;

  屈原《哀郢》所言之“终古之所居”实在南阳;

  东方朔《七谏》言屈原“生於国”。此国非指国都,而系指诸候大夫“封国”之国。故屈原生於国乃指生於屈氏封地,即南阳之“南屈”。

  ……

  此说已引起不少学者之关注。今更作如下补证。

  二

  湖南汨罗,乃屈原最后之谪居地,亦即他的自沉地。这里也有屈原生於南阳的证据。

  (一)今人刘石林云:

  屈原沉江不应在沉沙港或河泊潭,而是在屈子祠前至南阳里这一段河道。③

  然则汨罗古时有“南阳里”之一乡村建制。但是,地处湖南汨罗之乡里,何以冠之以河南南阳之名?岂非因为屈原所属之屈氏源於南阳乎?

  刘石林先生复引《湘阴县图志》(清光绪六年版)卷二六云:

  屈原宅在翁家洲,今为南阳寺。

  刘先生认为,翁家洲、南阳寺,“即今楚塘乡双桥村的南阳街,与罗子国故城隔江相望。”④ 此处的南阳寺、南阳街,大约又因南阳里而得名。寺作为佛教建筑名词,不可能见于先秦与西汉。应该是由于后世有寺建于此,故冠以南阳之名。在民间传说中,翁家洲有“南阳庙”,屈原流放到汨罗时,曾居住于此。⑤这南阳庙应即上文所说之南阳寺。说屈原居于此庙,自难确定;若说它之得名与屈原故里有着关系,则恐非无稽之谈。

 

 

   (二)刘石林先生所说之南阳里,见于《湘阴县图志》。其《水利志•彭家埂》下注云:

  大洲,一名翁家洲,即故南阳里,屈原旧祠地也。

  而刘先生所说之南阳街,当即《湘阴县图志》之《水利志•南阳埂》所说之“南阳市”。

  《湘阴县图志》修于清光绪六年(1880),当然较晚。必须进一步追溯有关“南阳”的名称来历。

  据《重修三闾大夫祠记》⑥,屈原旧祠曾为南阳寺僧所据,直到明嘉靖二十年(1541)戴嘉猷任湘阴知县,才拆南阳寺并屈原祠迁至玉笥山下重建;而至清乾隆二十年(1755),又由知县陈钟理主持迁建于玉笥山上(即今屈子祠)。因此,南阳寺之名至迟已见于明之嘉靖年间。既然南阳寺和屈子旧祠同拆同建,则屈原旧祠地有“南阳里”之名起码也应在嘉靖以前就出现。

  (三)事实上,南阳里之名出现的时间比明之嘉靖要早得多。

  《湘阴县图志》之《营造志》于“屈原宅”下注云:

  大洲旧建屈原祠。真德秀《祭屈原文》所谓南阳里也。

  真德秀(1178——1235),南宋时理学家,官至理宗朝丞相。他曾任职湖南,其《祭屈原文》当作于此时。但今存之《西山甲乙稿》未录此文。刘石林先生于《湘阴县图志》中辑得,提供给我,赋中确有相关文字:

  岁蒲节之来临兮,洁瓣香而招魂。

  伊南阳之吉里兮,祠妥灵而尚存。

  这“南阳之吉里”,无疑是南阳里了;而南阳里,当然是“屈原旧祠地”了。

  考察南阳里,可见至迟在南宋时就有此名,《湘阴县图志》的记载是有来历的。

  (四)春秋战国时期,楚之大臣贵族,多有迁於沅湘者,并由此产生了一些新的地名。如昭氏至而有昭潭;涟尹至而有涟水、连道;工尹糜至而有糜亭;靳尚至而有靳江,⑦等等。

  屈原之迁,乃贬谪而来,故不能以其官职或爵位名其地。又,当屈原由湘西溆浦东迁而至汨罗时,已是楚顷襄王19年(前180),其故乡南阳已被秦军攻占12年(《史记•秦本纪》),已无恢复之希望。所以,很有可能是屈原以南阳名其居地,以表乡国之思的。

 

   

  在《屈原生于南阳说》里,我已指出古之南阳的犨县有屈原庙,上文之第一部分业已重新提过。现在要说的是,南阳不仅有屈原庙,又有屈原岡(崗)。

  屈原岡见於明代內乡李萒的《屈原岡》。

  蔡东藩《民国演义》之四十回写到,在陕西商南富水关与河南临汝之间,有屈原岡。富水在豫陕界上,临汝则在鲁山西北。

  金庸《天龙八部》之二九写河南擂鼓山位置,说是在“嵩县之南,屈原岡的东北”。擂鼓山在南召境,而南召西邻西峡、內乡两县。

  上面两书所说的屈原岡,位置大体相近,但尚不夠确切。杜棣生先生谓屈原岡在今内乡县西北,西峡县东南的回车镇附近,距西峡县城七、八公里,上有《屈原岡碑》。西峡本从內乡等旧县分出,故屈原岡在今之西峡与前人说屈原岡在內乡县境并不矛盾。南阳经内乡到西峡然后入武关,正是古之秦楚间大道。

  据民间传说,其所以此处有屈原岡之地名,乃是因为屈原曾於此劝阻楚怀王入秦。又说此前屈原曾在三户(在今淅川境)居住过一段时间,⑨而此处北距屈原岡不过30公里。另外,南阳信息港所提供的民间传说则谓,屈原曾经在屈原岡行吟过。《史记•楚世家》及《屈原传》等明言,怀王三十年(前299)应秦昭王邀,欲入武关以结盟好。此时的屈原“既疏,不复在位”。他对怀王入秦曾明确表示反对,但进谏的地点是在郢都还是在南阳,或者两地都是,还难遽定。但他在入秦的必由路上向怀王进言,无疑是很合情理的。

  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却是:此时屈原为何身在南阳?或是已无官职,所以到南阳一行?或是因为南阳已成秦楚战场,行将淪于敌手,现在来做最后的告别?无论如何,其根本的原因是:他是生于南阳的人。

 

  四

  自从東晋人袁山松在《宜都山川记》中说秭归是屈原的故乡,以后相沿成说,学界宗之。我提出“屈原生于南阳说”,并不是要简单地否定“秭归说”,而是要深入探讨这一问题。

  什么问题呢?在古之秭归,即今之兴山、秭归县境内,不仅存在着与屈原直接相关的屈原里、屈原祠庙以及屈家院子等地理名称,而且还存在着“南阳镇”这样的地名。按之今日之图籍,此南阳镇距屈原庙公路里程约为三十公里,似乎太远,实则不然。因为,依袁山松及《水经注》所说,屈原旧田宅在“(归乡)县东北数十里”,又说“县北一百六十里,有屈原故宅”,而所谓女嬃庙则更在“(屈原)宅之东北六十里”,其田宅本极分散。相比之下,南阳镇离屈原庙30公里反而显得要近。

  如果屈原曾家于秭归,为什么在古之秭归会留下个地名南阳呢?

 

  五

  可能有人仍然认为,秭归古境的南阳与屈原无关。那么,我们现在要再举出一个事实以供探讨。

  屈原被流放到沅湘,经洞庭湖入沅水,溯流而上,直到溆浦。今沅水入湖处的常德市,乃是屈原的必经之地。“朝发汪渚兮,夕宿辰阳”(《九章•涉江》),此汪渚正在今之常德。据三国时魏人常林《义陵记》,项羽杀义帝于郴,武陵人缟素哭于招屈亭。此招屈亭在今溆浦,附近还有屈原峡、屈原相公祠、屈原故庐等古跡。刘禹锡作于武陵(今之常德)的《竞渡曲》有“招屈亭前水东注”之句,证明在今常德也有招屈亭。清人蒋骥作《山带阁注〈楚辞〉》,谓武陵龙阳(今常德之汉寿)有沧浪山、三闾巷、屈原巷,这都意在证明屈原在此活动过,所谓“游於江潭”。

  我要指出的却不只是这些,而是在今常德市境,沅水与澄溪交界处,有一南阳洲!

  总之,凡是与屈原生平关系密切的地方(江陵除外),如秭归、汨罗、常德,都有南阳一类的地理名称;与此相对,在南阳,却又有屈原庙与屈原岡一类的名字。这恐怕无法用偶合这样的词语来作解释。南阳这样如影随形地紧跟着屈原,我们该如何解释才能接近历史的真实呢?

  注释

  ①黄崇浩:《屈原生于南阳说》,载《中州学刋》1998年第5期,页111。

  ②南屈,见《竹书纪年》周隐王七年(前308)。南就,见《郡国志》、《水经注》。

  ③④刘石林:《屈原投汨罗考及其他》,中国屈原学会《楚辞研究》,济南:齐鲁书社,1988年,页116,112。

  ⑤湖南人民出版社:《屈原的传说》,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页36。

  ⑥清人陈钟理撰。文载《湘阴县图志》卷三十。

  ⑦湖南省屈原学会:《屈原研究论文集》,长沙:《船山学报》,1987年,页104。

  ⑧杜棣生:《说招魂》,中国屈原学会主编:《楚辞研究》,济南:齐鲁书社,1988年,页344。

   黄崇浩:湖北黃冈师范学院教授。

   本文录自中国屈原学会主编《中国楚辞学》第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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