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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屈原的“好修”
2011-12-27 15:40:48   来源:   作者:复旦大学  徐志啸   评论:0 点击:

  读屈原的自传性抒情长诗《离骚》,可以发现诗中有许多“修”字,笔者按这些“修”字在诗篇中的大致意蕴,略作分类,大约可分以下四大类:

  第一类:灵修、前修、蹇修——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这里的“灵修”,谓君主,或指楚怀王:“前修”指古贤人、前代贤人;“蹇修”.人名,或谓伏羲氏之臣,传说中的贤人。

  第二类:修姱、信修——

  余虽好修姱以靰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这里的“修姱”,为“美好”意;“信修”,意近信姱、信芳,言真正的美好。

  第三类:修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这里的“修远”之“修”,释为“长”、“漫长”。

  第四类:修能、修名、修、好修——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对这一类的“修”字,历来争议颇大。王逸《楚辞章句》释为;“修,远也。”朱熹《楚辞集注》释为:“修,长也。”钱澄之《屈诂》云:“修能犹云长才也。”似均不确。林云铭《楚辞灯》释为“修治之功”,并认为:“下文许多修字.俱本于此。”王树枏《离骚注》云:“修能犹贤能。……此与下文修名、好修之修同义。”比较切近了本义,但尚欠确凿。龚景瀚《离骚笺》说得较为恰切:“修,《说文》曰,饰也。《玉篇》曰,治也。其义当与《大学》修身同。训为修饰、修治俱可。下文修名、好修皆因此。”

  可见,结合《离骚》全诗及屈原人格修养分析,第四类“修能”、“修名”、“好修”的“修”字,以修饰、修治的解释较为确切,其与儒家修身说教也有一脉相承之处。

  由此,我们想到,为何屈原会在一首诗中反复出现同一个字——“修”(包括它与其他字的组合),其中尤以“好修”一词为多(共四次)?这些“修”字之间(及与其他字的组合中)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它们集中在一首诗中出现,是否具有其特定的内蕴与特点?对此,笔者拟作一番剖析。

  一, 内美与“修能”

  《离括》诗一开首,屈原便向读者剖白了自己先天具有的内美——世系美〔“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生辰美(“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命名美(“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对一般人来说,能具有此三美,够自足的了,但屈原不然,他虽然很以自己能具此三“内美”而欣慰、自豪,却还要在这基础上“重之以修能”——于是,诗章下文大段篇幅中“内美”一词及所言“三美”不复再现,而与“修能”有关的“修”字,则多次出现。

  对“修能”—词的诠释,上文已作介绍,其确切含义应是修饰才能,从《离骚》上下文看,屈原在此表达的意思是:自己虽然已具有了先天之美,但不满足,要在先天条件基础上再加之以后天的修饰、修治。这种修饰的饰物“江离”、“辟芷”、“秋兰”、“木兰”、“宿莽”,均为楚地的香花美草,他要将它们“扈”、“纫”、“ 搴”、“揽”——装饰在自己身上。从诗的比兴角度言,这里所写,实际是“修能”的具体化和形象化——修饰容貌、仪态,在天生丽质基础上再作进一步装饰、打扮,使自己的形象、外貌更加美艳、光采照人;而从诗的意蕴分析,这里所写,实际上是表现屈原远不满足自己的先天优越条件,他还要努力加强自己后天的品德修养和才能培养,使自己成为像前代圣君贤臣那样的人物,完成宏伟大业.为实现楚国美政而奉献才华。

  对“内美”与“修能“的关系,汪瑗《楚辞集解》说得比较明晰:“内美总言上二章祖、父、家世之美,日月生时之美,所取名字之美,故曰纷其盛也。内美是得之祖、父与天者,修能是勉之于己者,下文扈离芷、佩秋兰即是比喻自家修能。”

  那么,“修能”既如此说,屈原具体又是怎么修饰自己的呢?

  二, 怎样“修”

  《说文解字》段玉裁注“修”字曰:“修即今之拭,拂拭则发其光彩,故引申为文饰,不去其尘垢,不可谓之修;不加以缛采,不可谓之修。修之从彡者,洒刷之也,藻绘之也。”可见,屈原的“修”,就是加缛采,饰藻绘。

  那么,屈原具体如何“修”呢?

  首先,博采众芳,极力修饰妆扮自己。他采摘众多香花美草后:“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甚至饮食也是香花美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这样,其容态自然更美丽了,言外之意,他的品德也就更为高洁了。

  其次,效法前修,不穿“世俗之服”。屈原在诗中自道:“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何谓世俗之服?即香花美草之外的恶草、臭花,这是万不能用以饰身的。“前修”之服为何?乃“彭咸之遗则”——“虽不周于今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屈原表白自己“法”“前修”,不穿世俗之服,实际即剖白自己严于律己,绝不随俗而流。一旦遭到世俗诽谤时.屈原便“退将复修吾初服”,此“初服”.即前所言及的香花美草所饰之美服。不仅如此,他还新制美服——“制芰荷以为衣今,集芙蓉以为裳。”这表明了他完全置外界诽谤于不顾,坚持修己美德,坚持服己之服,即便在走投无路,愤而离尘世、上天国寻求理想境界时,依然不改初衷,“折琼枝以为继佩”,而绝不穿世俗之服。

  除了仪态容貌的修饰,屈原还注重内心情感的修养——“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只要内心情感纯洁、无瑕疵,严格约束自己,即便体魄上受些苦累亦无妨;只要自己内心情感上真正好修,又何必托人“行媒”?——“苟中情其好修今,又何必用夫行媒。”“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三,“好修”的原因

  屈原为什么要如此修饰自己?其原因何在?我们试看他在《离骚》中“济沅湘以南征”后向重华所陈之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之不长。

  屈原这段陈词,意思明朗,即前车之履、后车之鉴,历史上的暴君之所以身败名裂.其根本原因在于放纵至极,完全抛弃了“好修”,正是因为没有“好修”,才会造成如此令人沉痛而又发人警醒的历史教训。屈原将这些历史教训拿来作为向怀王进谏规劝的最好材料,希冀怀王能从中引出经验教训,而同时,他自己也从中汲取可资借鉴的东西.进而严格约束、控制自己。这是屈原之所以“好修”的原因之一。其次,楚国由于君主昏庸、奸人猖獗而致使朝政衰败,屈原对此痛心疾首,他亲眼看到昔日的众芳草——他的弟子们,由于局势的恶化而变心,芳草成了恶草——“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离骚》)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屈原认为,也是没有“好修”——“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离骚》)因此,他要大力倡导“好修”,对己如此,对人——君主、臣子、弟子均如此。这是屈原力倡“好修”的又一原因。

  四,“好修”的楷模

  要“好修”,必定要有“好修”的楷模,以之为效法对象,使自己努力修身洁好。在屈原心目中,其实早有了“好修”的楷模,他们是:“操筑于傅岩”而被殷高宗武丁信用的傅说;曾为屠夫、老而垂钓于渭水之滨,幸遇周文王而受重用的吕望(姜太公);饲牛时唱“饭牛歌”,齐桓公闻而任其为辅佐大臣的商贩宁戚。这些人员地位卑下、境遇困窘,却都因“中情”“好修”,虽身处逆境也“无媒”而受举,其根本原因是因他们本人是个“好修”之士,且又遇上了贤君。

  不过,这些人在屈原心目中还只是一般榜样,真正理想而又被他所极力祟奉的楷模.则是他在诗作中多次言及的彭咸——

  虽不周于今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既莫足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离骚》)

  望三五以为像兮,指彭咸以为仪。(《抽思》)

  独茕茕而南行,思彭咸之故也。 (《思美人》)

  屈原将彭咸视为“前修”(“謇吾法夫前修兮”),是他发自内心的心声;到报国无门走投无路时,他又一次发出了肺腑之音;“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可见,彭咸是屈原心目中始终如一的、最崇高、最理想的楷模。

  五,“好修”的特点

  由《离骚》诗,我们可以大致归纳出屈原“好修”的特点:

  其一,时时严以修己。

  屈原十分注重培养自身美好的人格,诗中采撷各种芳草修饰自己,即象征了他努力培植自己各种美好的品德。于此同时,屈原还矢志不渝地坚持追求自己既定的理想,为了达到自身美好人格与美政理想的融合与统一,他始终严于修己:当“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时,他“固知謇謇之为患”,却“忍而不能舍也”,依然不变希图整治楚政、冀君主觉悟的立场;当“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各兴心而嫉妒”时,他“恐修名之不立”,毅然表示“謇吾法夫前修”、“愿依彭咸之遗则”;当党人们“背绳墨以追曲”时,他“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当“进不入以离尤”时,他“退将复修吾初服”;当“芳与泽其杂糅”时,他始终不变初衷,“唯昭质其犹未亏”——屈原就是这样,时时、处处严以修己,始终保持自己沽身自好的品格。

  其二,以“好修”要求他人

  屈原不仅自己“好修”,也同样以“好修”为标准衡量、要求他人。他在任左徒及三闾大夫时曾教育、培养过一批学生,他殷切期望这些弟子能成为楚国的人才,他说:“余既兹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他对君主也同样以“好修”视之,前代贤君,如三后、尧、舜、汤、禹、武丁、周文、齐桓,他都列为“前修”,而对怀王,则称为“灵修”,黄文焕《楚辞听直》云:“其曰灵修者,原自矢以好修.望君以同修也。”也就是说,屈原希望怀王也能象“好修”的“前修”们一样,修明法度,举贤授能,使楚国振兴、强盛,只是昏庸的怀王并没像屈原所期望的那样做,这对屈原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其三,“独好修以为常”

  屈原对“好修”奉行的准则是:“独好修以为常”,意即,要毕生“好修”,自始至终“好修”,将“好修”视作人生的一种准则、一种难以移易的誓念。蒋骥在《山带阁注楚辞》中说得好:“始之事吾以修能,其遇谗以修姱,其见废而誓死则法前修.即欲退以相君亦修初服,固始终一好修也。”由于“好修”,屈原遇到了难以预料的打击:“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连他的亲人也加入了责难者的行列:“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然他并没因此而变易初衷,他仍一如既往,坚持“好修”——“虽九死其犹未悔”、“虽体解吾犹末变”,其精神之可敬可佩,达到了令人赞叹的地步。

  六,“好修”的目的

  屈原如此坚持“好修”,目的是什么呢?《离骚》诗为我们作了解答:“恐修名之不立。”这里,所谓“修名”,非时俗之“美名”,也非孔子所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之“名”,而是如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所说“其志洁,其行廉……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之“志”。正是为了此“志”——“修名”,他才如此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终生奋斗不已。

  由此,我们也就可以明晓《离骚》诗中—系列“修”字的内在关系及其涵义了——

  “修”、“修能”,是“好修”的组成部分;“修名”是“好修”的目的;“前修”、“灵修”是屈原赋予前代与当代君主的美称,其中蕴含了对当代君主的希冀:修姱、信修,是屈原坚持“好修”过程中企望达到的境界——所有“修”字,几乎均以“好修”贯穿,构成了屈原独特的人格修养网络,展示了《离骚》诗的主题与主人公祟高人格和理想追求,故而蒋骥说:“盖通篇以好修为纲领。”(《山带阁注楚辞•楚辞余论》)

  毫无疑问,屈原正是以其“好修”的美德,才铸就了他足以堪称我国历史上彪炳史册的伟大哲人的崇高形象,他也因此受到了当时和后代千百万人的崇敬和仰慕,成为了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楷模。

  由屈原的“好修”,我们自然想到了今天。当今社会应该说进入了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最好时代,我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已远非过去可比,但是伴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我们的精神世界是否也随之有了根本的改变呢?这似乎很值得我们每个当代人认真思考。面对现代社会,我们不得不实事求是地承认,我们的精神文明离时代的要求还差得很远,这虽然与我们现今社会的种种因素有着密切关系,但我们也应该清醒地看到,很多干部和知识分子的不严于律己,追求物质享受,贪污腐化,是问题的重要根源,这就需要我们以历史上的屈原为榜样,象屈原那样“好修”,严于修己,洁身自好,这样才能真正使我们的国家在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都能得到根本的改变,从而使我国能成为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强国。

  由上述对屈原“好修”的详细分析,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屈原正是由于他的“好修”才成就了他能成为今日我们心目中的崇高形象,那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回过头来谈二千多年前的屈原,分析他对“修”的理解,他是如何努力修身的,了解他对自己修身洁好的刻意追求,特别是知道他之所以成为伟大哲人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的孜孜不倦“好修”,这对于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今人确实有着非常深刻的现实意义。

  但愿我们每个有良知的干部和知识分子都能从屈原的“好修”中汲取有益的养分,并以此激励自己,那我们建设和谐社会也就有了良好的前提和坚实的基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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