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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九歌·山鬼》之我见
2012-02-16 17:13:39   来源:浙江 陆天鹤 陆天华   作者:   评论:0 点击:

  【内容提要】本文根据现有的研究资料,从外貌服饰到内心独白,从形体动作到心理活动,对屈原《九歌Ÿ山鬼》中“山鬼”的艺术形象作了具体而深入的分析,从而认为它既取材于有关巫山神女的神话传说,又有所突破,是《九歌》中塑造得最美的一个艺术形象。文中还将《山鬼》与《离骚》的语言及意境作了比较分析,提出二者的情感素质相同,均切实地反映了屈原浓烈的主观情感。

  【关 键 词】九歌 山鬼 我见

  《九歌·山鬼》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抒情诗。诗中所写的山鬼,历来众说纷纭,直到清初顾成天把“通篇辞意”与巫山神女一联系起来,才为人们认识本诗拨开了云雾。关于这位巫山神女,据《山海经》、《高唐赋》、《文选Ÿ江淹〈别赋〉》李善注等资料,综合起来情况大致如下:她本是天帝之女,名瑶姬。未嫁而亡,葬于巫山之阳。精魂为草,实为灵芝(《山海经》里说“化为(通瑶)草”)。楚怀王游高唐,昼寝,梦与这位神女相遇,双方产生了爱情。《山鬼》篇取材于这一神话故事当是没有疑问的,但在表现主题和塑造神女的形象时,诗人却突破了巫山神女的传说,把诗中的女主人写得那样空灵缥缈,仪态万方,既是山林自然之美的化身,又有一颗人世间痴情女子的心。在中国文学史上,这是一个具有永恒之美的艺术形象。

 

  诗中写神女满怀着欣喜之情去会恋人,对方却没有来,更杳无音讯,使她从无限幸福的向往落入一片痛苦怅惘。作品通过自述,刻画出神女缠绵缱绻、千回百折的心理活动,抒发了这位多情女子企求爱情而不得的悲哀。写情的语言天真本色,写景则紧扣住一个“山”字,并处处与女主人公变化着的感情交融为一体。心灵描写艺术达到的境界是冠绝古今的。

  全诗都是山鬼的内心独白。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深山深处呀有个人儿哎

  薜荔为衣哟女萝的飘带

  含情的眼睛呀多好看的微笑——

  你呀你爱慕我 是喜欢我美丽苗条?

  这首四句是她梳妆打扮时的唱词。

  “若(语气词)有人”,山鬼自称。“子”,和下文的“灵修”、“公子”、“君”,都是指她的恋人。读者看到:在幽深的山中,一个美丽芬芳的女子出现了。薜荔的衣裳,女萝的飘带,道出了这位主人公的不寻常身份:她不是人间的女性,而是山中草木的精灵。诗一开头就弥漫着一种飘忽的神话意境和梦幻般的空灵奇异之美。

  “既含睇兮又宜笑”出于她本人之口,可知她此刻正对着明洁如镜的泉水在梳妆。她想着和恋人相见时的欢乐,看着自己含情微笑的面影,戏问恋人:你呀你爱慕我,是喜欢我美丽苗条?——仿佛意中人就在身边似的。这是一个一纵即逝却令人百看不厌的镜头:既表现出她沉浸在爱情中的喜悦,又活画出她的天真和妩媚,同时写出了神女独处深山的特定环境。

  值得注意的是,“子慕予兮善窈窕?”这句问话,文前有文。显然,这位神女与她的恋人曾经有过一段两情相谐、甜蜜欢乐的时光。下文写折了鲜花打算去送给“所思”,为他而痴痴地等候,并且反复琢磨对方是否也在想念她,而对对方的情况却一点不作交待,可见作者采用的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无须多说,而且也不宜挑明指实。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套上赤色的豹,跟着花斑的狸

  辛夷木香车哎飘桂旗

  换上石兰衫子呀系上杜衡

  采一束鲜花要去送给心上人

  这四句,神女自述驾车去会所思,歌声充满喜悦。“被石兰”句,当是指她出发时换了服饰。作者抓住女子特有的爱美心理,用选换服饰这一细节写出神女对待这次相会的认真态度:她要以最美的风采出现在情人面前。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我在幽翳的竹林里见不到天光

  山路又险阻哪——莫非我来迟了?

  独个儿伫立在山顶望呀望呀

  只看见白云在底下缭绕

  这一节写女主人公来到会面地点,却不见所思。她从居处赶到会面之地,十分不易。《高唐赋》里神女自述住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阻碍、险要之处)”,简直可以拿来作本篇“路险难”的注脚。《高唐赋》所写的那座缭绕着绮丽传说的“高唐之观(台馆)”,是在“赫其无畴”的巫山顶上;山顶观侧繁花似锦,一派鸟语花香的奇景——这是楚怀王当年遨游、祭祀、出猎的地方,也是神女来作客的地方。本篇的会面地点虽未点明,但女主人公呆呆地伫立之处、久久地等候之地,却同样是在隔绝人世的“山之上”,夐高幽远,底下浮动着一片云海。看来,《高唐赋》和本篇确有相同的题材来源。

  “终不见天”的幽翳,“路险难”,云海之上的山峰,下文还写到云雨变幻,猿啼狖鸣。从本诗所描写的地理环境来看,与巫山的景象是吻合的,巫山在今鄂西、川东接连之处,长江横切巫山山脉而过,形成西起四川奉节白帝城,东至湖北宜昌的长江三峡。在瞿塘峡和西陵峡之间的巫峡,以秀丽闻名,著名的巫山十二峰屹立在南北两岸,峻高幽美,千姿百态。《水经注》描写三峡“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停午夜分,不见曦月。”又说:“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由于山高谷深,湿气蒸郁不散,极易成云致雨,故山中还有一个颇为突出的特点:云雨变幻。《高唐赋》写巫山之云“须臾之间,变化无穷”,“晰兮若姣姬,扬袂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湫兮如风,凄兮如雨”,云烟缥缈中交织着美丽动人的神女传说,意境与本篇极为相似。屈原对这巫山景象及其传说自然是熟悉的,因为三峡邻近楚故都江陵,传说中的屈原故乡秭归正在三峡境内,何况他又是喜欢观察山水喜欢采集神话传说的有心人。《山鬼》一诗中所描写的山可谓得巫山之神髓,再加诗中女主人公凄美的爱情故事,使人读时只能与巫山联系起来,而不能移之于他山。杜甫《虎牙行》:“巫峡阴岑朔漠气,峰峦窈窕溪谷黑。杜鹃不来猿狖寒,山鬼幽忧雪霜逼。”可知这位“读书破万卷”的诗人在读《九歌·山鬼》篇时,就确认了诗中的女主人公与巫山的关系。唐代于濆《巫山高》有句:“峨峨十二峰,永作妖鬼乡”,“妖鬼”即指神女。大概是耽于想象的缘故,笔者每次读到“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二句时,不知怎么总会想起十二峰中的神女峰——它在群峰中最为峻拔秀丽,峰间兀立的石柱,远望宛如伫立的神女,缭绕的游云像是她的轻纱,她仿佛正在那里“扬袂鄣日,而望所思”。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天色沉沉哟白日昏昏

  东风飘飘哟雨丝纷纷

  等你盼你呀痴痴地忘了回去

  青春的花朵快要凋谢 有谁怜惜?

  这一节写神女久久等候,意中人依然影踪全无。这时变幻的天气正如她的心情:突然阴沉幽暗,白昼如晦,东风一阵紧似一阵,夹着雨点打到她的脸上。我们可以看到她在风雨中呆呆地立在山巅,手里还拿着那束准备送给情人的鲜花。

  第三句的“留”,等候的意思。第四句的“华”,同花。“华予”,把我当作花朵一样来看待,来怜惜。这里是意动用法。研究者对“华予”有多种解释,一般都认为是“使我重新开花”、“使我再美”之意,作使动用法理解。但寻绎文义,神女在风雨中呆呆地等候着恋人,在盼望变失望的过程中,在预感到意中人并不可靠的情况下,她却说“谁能使我再美”,恐未妥。因为即便是年轻美丽的人,也会有失恋的痛苦。我们的看法是,这位神女已是大龄了,他真心诚意赶来与那位“所思”之人会面,对方却没有来,在这样的刺激下,她不免在风吹雨打之中感叹自己的身世:年岁大了,花朵似的青春快消逝了(岁既晏),但有谁把她视同花朵一样来爱护,谁会有这种惜花之情呢(孰华予)?“岁既晏兮孰华予”,既有美人迟暮的悲哀,也有知音难遇的感叹,同时透露出一种对于恋人的深长的怨望,与“红消香断有谁怜”之意相似。

  采三秀兮於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采撷灵芝呀在这巫山之间

  怪石嶙峋哎藤缠葛牵

  怨你恨你哟怅然忘了回家

  啊 你也思念着我——只因为没有空闲?

  “三秀”,即灵芝草。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故称“三秀”。“於山”:“於”古音“巫”,郭沫若认为“於山”即“巫山”,为“巫山神女”说增加了一个力证。

  “采三秀”二句与下文“山中人”二句,是神女自述其生涯。进一步丰满抒情主人公的形象。由于瑶姬“精魂为草,实为灵芝”,她是草木的精灵,所以说“饮石泉”、“荫松柏”、芳如“杜若”;由于灵芝代表着她的生命和灵魂,她的生涯是不能离开“灵芝”的,所以用寻采灵芝隐喻神女生生不已的寻求——她日日与之打交道的是“石磊磊”、“葛蔓蔓”,这不正象征着她终古不化的心态和牵萦纠结的情思吗?她本是“未嫁而亡”的少女,所谓“已死春蚕,遗丝未尽”(《聊斋志异·莲香》),故作品塑造的既是一位美丽芳洁的花草之神,同时又赋予其缠绵痴情的个性。旧说忽略了“采三秀”和“饮石泉”等意象的象征意蕴,认为是写神女在等待恋人的过程中去采芝、喝水和休息,恐不合诗人本意。

  从“留灵修兮憺忘归”至“怨公子兮怅忘归”,是一个等候盼望的过程,也是一个心理递进变化的过程。前者的“忘归”是因痴痴地等候,后者的“忘归”则因失望而心中迷惘。“君思我兮不得闲”陡然一转,她猜想对方可能同样在思念她,其所以不来,大概因为抽不出空吧?那绵绵的情思正像藤缠葛牵,折而复回:失望中又萌起了希望。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山中的人儿呀芳如杜若

  喝的是清泉 居住在松柏的浓荫下——

  你想我?我一会儿相信 一会儿疑惑

  如果说《高唐赋》里的神女是一片云,其姐妹篇《神女赋》则让她从缥缈的云里走了出来,细腻地描绘了那位神女的形象。她秀丽文静,就像云霞一样“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散发出杜若的芳香(“含若芳”);本质素洁,内心多情善感(“素质干之醲实兮”);并特别强调她的坚贞坦诚,清洁无瑕(“怀贞亮之洁清兮”)。尽管宋玉笔下的神女已带有贵族女子的特点,其品格与本诗女主人公仍有不少相同之处。而从高唐神女的感情变化看,她似乎还带着不尽的怀思在寻觅着昔日的情人,“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最后在失望中遽然而去,其心理特征与《高唐赋》里的那片“云”是一致的。

  但本诗中的女主人公此刻尚处在热恋状态。上节诗写她在猜想对方不来的原因,这一节仅多了一点“疑”。第三句的“然疑作”,是说她一会儿揣度对方也在思念她,是爱她的,一会儿又觉得很可怀疑。这是写她反复琢磨着对方的那种乱丝一样的情思。前二句自述饮食之洁,居处之幽,似乎荡开了,这一句突然又折回到对方身上,折回到她剪不断的苦苦相思之中。对于这种爱情,她是用全部生命和所有梦想去拥抱的。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一阵阵雷声哎暮雨冥冥

  猩猩凄啼呀猿猴夜鸣

  风声飒飒哟木叶萧萧

  思念你 思念你呀空自伤心

  “狖夜鸣”一个“夜”字,点明她等候到夜的时间程序。写景即写人。一阵阵雷声、雨声、猿狖的啼声、风声、以及满山翻波涌浪似的树木所发出的萧萧声,象征着女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动荡与纷乱。她明知相思只是徒增忧伤,但陷入这样的境地却仍然在“思公子”。正如春蚕吐丝自缚,她已不能自拔。诗就在这一片风雷云雨、木鸣猿啼声中结束,给人留下了无穷的想象和思忆。综观全诗,这是一段难解难释的未了情,悲剧美是这首诗美的核心。

  在《高唐赋》里,那悄然出现在巫山之巅、高唐观之上的“云气”,乃是神女寻寻觅觅、徘徊不去的身影。她曾在这里与楚怀王欢会,种下了绵绵无尽的相思。她“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凄然而去,又幽然而来,与巫山永远结下了不解之缘。值得注意的是,本诗女主人公来会恋人的地点,不但同样是在夐高出尘的“山之上”,而且象征着她情绪的也同样是“云”和“雨”。当她不见所思,独个儿伫立在山巅时,脚下是一片“容容”的云气;随着她心情的变化,突然浓云暗日,东风阵阵,雨丝纷纷地飘洒起来;诗的结尾写她心灵世界的这场风暴,更是风云突变,雷雨交加。把本诗与《高唐赋》作一番比较,可以看出它们确实取材于同一神话传说。

  当然,在形象塑造方面,本诗与《高唐》、《神女》之赋是大不相同的。在《九歌》所塑造的诸多不朽的艺术形象中,这位山中神女可以说塑造得最美,屈原留下的个性印记也最为鲜明。如果我们把本诗与《离骚》联系起来看,求其神而不拘泥于形迹,则从两篇的抒情主人公身上,可以发现不少相似之处:一个是“被薜荔兮带女萝”,一个是“扈(披)江离与辟芷”;一个是“饮石泉兮荫松柏”,一个是“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一个是“芳杜若”,一个是“苟余情其信芳”、“芳菲菲而难亏”;一个是“岁既晏兮孰华予”,一个是“恐美人之迟暮”;一个是“采三秀兮於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一个是“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个是“折芳馨兮遗所思”落空,一个同样是“结幽兰而延伫”。他们的结局也一样:一个是被人遗忘,一个是被人抛弃;一个陷入了“国无人莫我知兮”的孤独境地,一个则处于无人的空山,有的只是风雨交加木鸣猿哀,倍觉孤独凄凉。这一切绝非偶然的巧合,它说明两篇的体制虽不同,但情感的素质是相同的;《山鬼》一诗,确确实实贯注着屈原浓烈的主观情感。这里既没有年轻得意时的愉快,也未见垂暮之年的绝望,弥漫在诗里的恰是《离骚》中那种追求落空的痛苦和忧伤。神话里“未嫁而亡”的少女对幸福的无限憧憬和对爱情的一片痴心,与《离骚》主人公“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的心态在精神上的共同之处,是诗人对这一神话题材特别偏爱的原因。

  那么他是怎样处理这题材的呢?在有关巫山神女的故事中,她的爱情原是一场迷离恍惚的幽梦。但本诗分明不是写梦。读者已经看到,自始至终牵动着女主人公感情悲喜的,是她的“所思”之人,而这位恋人自始至终并没有露面。从她的独白中称其为“公子”、“灵修”、“君”等称呼看,其身份之高贵正与传说中的男主角——楚怀王的地位完全相合。可见本诗所写的,乃是神女与楚君“梦会”以后的思恋之情。“子慕予兮善窈窕?”诗一开头就从“对面”著笔,正是紧接那幽梦而言的。他俩分别时显然有重会之约(这也是双方相爱时必有之情),所以诗中有“折芳馨兮遗所思”、“留(等候)灵修兮憺忘归”等情节。诗人捕住一个最能表现人物情感的片断——“梦后”,这是他的独创,也是他用意之所在。《高唐》《神女》二赋虽也是写别后之情,但时间已经久远,重在忆往昔,故高唐神女的形象宛似一个倏来忽去的幽灵;本诗的情节则是紧接着“梦会”的,重在写当前,故诗中的神女是一个悲喜千般、希望和失望交织的活生生的人。晚唐诗人李群玉《宿巫山庙二首》有句云:“自从一别襄王(按:应为怀王)梦,云雨空飞巫峡长”,艺术视点也落在梦中“一别”后,可谓巨眼所见相同。本诗至今仍意见纷纭,就因为注家的思路还没有和诗人一致。其实只要仔细寻找一下女主人公情感发展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便会发现本诗包含的这桩爱情故事很单纯也很动人:一个是人间的君王,一个是山中的神女,仙凡路隔,他俩的相识相爱是在飘渺的七色彩光的梦境中。但悲剧的凄美就在这里:她之所爱是一种得不到的爱,这爱情不过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而她动的却是真感情,追求得认真,痴恋得令人心碎肠断。这多么富含提示,多么引人深思!她的痴心,她的凄凉、孤独和痛苦使人联想到人世间的苦恋,乃至联想到那种执著于理想、为之生也为之死的情操。屈原是用自己的泪水浇灌了这株“瑶草”,用自己滴着血的心灵来塑造神女的艺术生命的。诗人同声一哭之意尽在不言中。

  最后谈谈本诗语言表现上的特点。诗中颇多描述的语句,特别是开头三句,语气活像有另外一个人在描述这位神女的打扮和情态。古今学人对此看法不一,有人认为诗中有男女二人对唱;有人认为诗中既有山鬼的唱词,又有巫者的叙述。但细绎文意,贯串全诗的实是一个完整的抒情形象,并不存在另一个人的叙述或对唱。诗中的“若有人”、“山中人”,都是抒情主人公对自己的代称。杜甫有《同谷七歌》:“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乱发垂过耳。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诗中从“有客有客”开始对自己作了从头到脚的客观描绘,最后一转而出现“我”,其表现方法与本诗显然具有渊源关系。采用这样的艺术手段,目的是为了更丰满更真实地塑造抒情主人公的形象,如本诗中仅用了“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两句话,一个形象就出现了——就像是出现在清泉之旁、松柏浓荫之下的一个花神;这里若不用“山中人”的代称而直接用“我”,效果就完全两样。明乎此,再来看篇首四句,显然前三句是神女对自己的客观描绘,第四句(“子慕予兮善窈窕?”)则陡然一转而戏问恋人,由于她此刻正在欣赏着自己美丽的面影,这问话又显得那样自然,那样得天趣。其他如“君思我兮,不得闲?”“君思我兮?然疑作……”等句,也都是对恋人说的或问的,而恋人实际上并不在身边,这些话就更具有强化抒情效果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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